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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培机构生死考
发布时间:2020-06-28 08:48 来源:经济观察报

“创业至今我总共投入了300多万,花了4年心血,辛辛苦苦养活了一个品牌。在大众点评上,机构的口碑也都打到了5星。但在这个疫情之下,我是真的没办法了”,在6月23日采访中,张峰对经济观察报表示。

张峰是北京一家素质类教育培训机构的负责人,主要为6-12岁儿童提供美术、舞蹈、乐高等线下课程。刚刚过去的一周,他已经决定关闭其亲自创建的培训机构。

现金流断裂是其决定关闭机构的主要因素。受到疫情冲击,张峰的机构已经持续5个月没有任何收入,难以支撑房租、人员工资、日常运营等成本。而过去两周时间,疫情在北京复燃后,机构二次收到停止线下开课的通知,这也成为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张峰说,“培训行业就是一个考验现金流的行业。尽管政策给予了一定的房租减免和税收支持,但像我们这些小型机构,只要有一两个月现金流收不上来,就面临着巨大的支出压力。”

6月22日,创立了11年的迪士尼英语在发布的《致家长信》中表示,全国迪士尼英语中心自2020年1月以来,一直未对外开放,经慎重考虑后,不再重新开放迪士尼中心,并从即日起停止免费在线课程,学员可在6月26日-7月21日办理退费事宜。

疫情影响下,几乎停摆的线下培训机构,正在面临生存考验。根据启信宝提供给经济观察报的数据显示,从2月1日至6月16日,全国线下培训机构注销企业数量(统计中含工作室、培训中心、培训学校以及分支机构数量等关键字段)为18885家。

中国民办教育协会研究会副会长马学雷对经济观察报表示,随着其它城市陆续开课,整个教培行业正在慢慢恢复。相比较,二次停课之后的北京教培机构受到的冲击可能更大一些,尤其是北京市场大概占到整个教育培训行业的六分之一,预计未来1个月不能开课,可能会有一些培训机构在房租、员工工资的压力下走向倒闭。

机构的倒闭

在本次疫情中,张峰所在的素质类培训机构是受到冲击最大的赛道之一。

素质类赛道指围绕艺术、体育、STEAM、生活素养的一个教育细分领域。根据新东方发布的《中国教育培训行业的创新复盘与浪潮展望》报告中显示,素质教育行业投融资在2014年呈现上涨趋势,2018年,迎来新高峰,融资金额同比增长82.94%。2019年,素质教育也被众多行业人士评定为,未来三年内发展最有机会的赛道之一。

张峰选择投入素质类培训机构的决定,曾让他获得过不错的增长:“这两年带着孩子报美术、乐高的人明显增多。如果不是因为疫情,今年我已经计划在朝阳区开设第二家连锁店。”

但一切计划也因为疫情的到来而打乱。

张峰说,由于素质类赛道多是美术、舞蹈、体适能等课程,不适宜转线上;另一方面该赛道并非属于刚性需求,因此也成为疫情中损失最惨重的一个细分领域。

根据其所述,今年1月底,在收到机构不能开展线下培训的通知时,还谈不上悲观,想着疫情总能结束,到四五月份怎么也能开课了,但从春节到现在,基本上没有任何收入。

彼时,同绝大部分机构面对疫情来临所采取的举动一样,张峰在最初的决策中也只是和机构的老师商量了一下,停课期间,员工工资按照国家政策最低标准进行发放。

3月的时候,张峰曾在家长群里组织了一次“老带新”的促销活动:“一方面是出于对当时疫情防控的乐观,另一方面也是手头的现金越来越吃紧,连带着拿出了多年的存款在支撑。但促销的结果并不理想,100多位家长里只有不到10%愿意参加活动。

张峰算了一笔帐,“每个月光房租、水电、物业费的固定开销大约在8万元左右,还要算上10多万元的老师工资,加起来总共20万出头。我们家长群里差不多有150个人,北京的课时费大概在150元/小时左右。按一周来4天上课,150个家长,一周也就9万块钱,这还是建立在孩子每周必须有4天确保准时上课,事实上这样的出勤率很难做到。”

而现在,机构停课已经5个月,依然需要维持每月接近20万元的成本支出。

与此同时,疫情带来的冲击也在其它教育线下机构显现。2月、3月期间,包括IT教育机构兄弟连、趣动旅程、朗恩儿童英语等多家培训机构宣告“破产”。

承压

根据中国民办教育协会培训教育专业委员发布的“新型冠状病毒疫情对培训机构影响”的调研问卷显示,超过90%的机构表示存在大的影响,79%的受访机构表示账上资金仅能维持3个月以内,8%的机构甚至只能支持半个月以内。有13%的机构能够支持3-6个月,只有7%的机构能够支持6个月以上。

营收减少、场地租金、人力成本考验着每一家机构的生存能力。梧桐树资本投资总监董帅对经济观察报表示,从一月底到春节爆发,可以看出教育行业正在呈现两个发展态势:一方面,大部分线下培训行为都受到了阻断,另一方面,线上教育得到了空前的利好。这一波强制性的外部因素,导致全部线下机构停止培训或者转型线上,线上机构获得了巨大的免费流量。

转型线上曾一度被张峰视为自救的“良方”。

在4月多个国家连续爆发大规模疫情时,张峰预计到未来一段时间,中国在面对外来疫情输入的压力下,机构仍将持续关闭。也是在这个月的下旬,他作出自救的决定——向线上转型。

转型线上并非一蹴而就的事情,需要考虑上课用什么平台,每节课讲什么,能容纳多少人上课,一节课多少时间,每一项都需要细化。张峰大概用了1周时间和每个老师谈,但最终这一转型意图还是在绝大多数家长反对声中作罢。

张峰说:“当时反对的声音主要集中在孩子年龄小,素质教育中的一些课程不适合线上教学。我也承认把这些课程转线上并非最好的方式,但除此以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5月的到来,疫情不断好转,多个城市的校外机构也在提交申请后陆续进入复课阶段,这被他视为“吹响黎明前的号角”,但现实情况是6月疫情在北京反复,机构再一次延迟开课。

眼下,对于他最紧要做的事情,是寻找到别的机构接手目前的学员,但进展并不顺利。

“我先后谈了几家。“第一家答复我,他们也已经挺不下去了。第二家表示什么时候复课,他们都不知道,怎么接手?第三个机构,基本连门都没有开。”张峰说道。

北京线下机构还要坚持多久?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在马学雷看来,大家普遍对教育机构的判断是,谁能坚持1年时间就能活过来。目前,北京市场的暑期线下培训已经冻结。

一些对教育企业的帮扶计划也在不断释出。从三月开始,北京、上海、广州等多地教育主管部门为缓解疫情期间对民办学校和教育辅导机构的冲击,出台了一系列减免房租、延期纳税的措施。

马学雷认为,对目前情形下的北京教培机构而言,能转线上应尽早转型线上。同时缩小规模,保持基本的人事力量。特别是课外同步辅导的业务的机构能够转型也应尽早转型。随着教育主管部门已经开启对基础教育的改革,即便没有疫情的存在,学科类教培行业在未来三年内也不会再有较大的增长。

(文中张峰系化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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