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焦点访谈》用一整期节目解剖了哪吒汽车的死亡。债权人申报的债务 265.8 亿元，工厂落灰，哪吒已死，死于一个资本泡沫与地方冲动共同吹起来的时代。但对 40 万哪吒车主来说，他们只关心一个问题：我的车，以后谁来修？新能源狂飙年代的“牺牲品”让我们把时间拉回十年前。彼时，中国新能源汽车产量刚刚成为全球第一。政策的东风一吹，资本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了进来，没有人想错过下一个特斯拉。那是一个疯狂的年代......还记得游侠汽车吗？2015 年 7 月，80 后黄修源在北京开了一场发布会，宣称要做“中国的特斯拉”。问题是，公司成立才 15 个月，团队不足 80 人，没有任何造车资质。所谓的“游侠X”，后来被扒出是用特斯拉改装外壳做的套壳车。那是中国新能源造车最疯狂的年代。最高峰时，国内注册在案的新能源汽车品牌超过 300 个。什么概念？全球其他国家的汽车品牌加起来，可能都没这么多。而哪吒它真的造出了车，而且一度是销冠。2022 年，哪吒汽车登顶新势力销冠，全年交付 15.2 万辆。那一年，哪吒汽车被资本和地方政府捧在手心。江西宜春、广西南宁、浙江桐乡，三地国资砸下超过 80 亿。工厂拔地而起，广告铺天盖地，CEO 张勇意气风发地说：我们要做“造车新势力第一阵营”。那一年，所有人都觉得哪吒要“逆天改命”了。因为在此之前，哪吒一直被视为草根品牌，其主力车型哪吒V，起售价只要 5.99 万，主攻三四线城市和网约车市场。哪吒的故事不算性感，但胜在实在。但你仔细看哪吒汽车的销量构成，就会发现不对劲的地方。这 15.2 万辆的销量里，贡献最大的两款车是哪吒V和哪吒U，都是低价的走量车型。这意味着，哪吒虽有销量，但没有品牌溢价。它卖的是价格，不是价值。而在新能源这条赛道上，便宜是最容易被复制的优势。论价格，你能跟五菱和迪王比吗？当 2023 年价格战爆发，比亚迪海鸥杀到 7 万区间时，哪吒 V 的销量直接腰斩。哪吒的潮水，退了。但它没有底裤——既放不下低端市场的销量，又想冲击高端赚取利润。结果就是两边都不讨好。2024 年开始，销量断崖式下跌，工厂陆续停工，供应商堵门讨债。2025 年进入破产重整程序后，传闻中的白衣骑士始终没有出现。重组方案一拖再拖，债权人会议开了几轮，谁也说服不了谁。有意向的接盘方嫌债务窟窿太大，地方国资想救但力不从心。很长一段时间里，哪吒是靠“卖一辆亏一辆”在维持规模的。数据显示，2021-2023 年，合众新能源累计净亏损高达 183 亿元，平均每卖一辆车亏掉超过 8 万元。和那个疯狂年代里无数倒下的品牌一样，半死不活，弃之可惜。哪吒车主成了“赛博难民”提到哪吒汽车，老狐一位来自广西南宁的同事回忆说，几年前当地随处可见哪吒的广告——本地人对这个牌子有亲切感，毕竟南宁国资是真金白银砸进去的，哪吒在南宁也建了厂，地方政府也在卖力吆喝。2022 年，这位同事去试驾了哪吒，价格确实香，配置也给得大方。但他最后还是转身提了一辆比亚迪。原因很简单：他怕哪吒活不久。毕竟新能源这个赛道太卷了，今天还在地铁里铺广告，明天可能就连售后都找不到人。大厂的后期服务、配件供应、4S 店网络，这些在买车的时候觉得无所谓，等车真的出了毛病，才知道有多重要。事实证明，这个粗暴的判断，如今替他挡了一劫。企业倒闭，但对于购买了哪吒汽车的 40 多万车主来说，噩梦才刚刚开始。从去年 5 月开始，全国多地哪吒车主发现，App 陷入全面瘫痪：远程控车失效、车联网数据停更、导航定位丢失。而这已经是哪吒汽车半年内第三次大规模断网。2025 年初，官网曾因“系统维护”宕机 72 小时；4 月，App 再度瘫痪，蓝牙钥匙失效。有人被锁在车外进不去，有人被困在车里出不来。其实变化从 2024 年下半年就开始了。先是服务中心一家接一家地关门。到了 2025 年，全国 300 多家售后网点，关得只剩不到50家。接着，质保承诺变成一纸空文。北京商报报道，有哪吒U车主发现，标称 400 公里的续航开了两年已经大打折扣，她联系 4S 店要求质保维修，却被告知：需要她自费维修，因为 4S 店也无法联系到厂家……更让她崩溃的是，自费维修后想卖掉止损，二手车商给出的报价不到 5 万元，而她买车时花了 14 万，亏了将近 70%。有二手车商说，不敢收暴雷车企的二手车，即便收也会拼命压价。其实一切的原罪，都是因为钱。哪吒汽车曾拖欠某车联网服务商的服务费长达数月。对方忍无可忍拔了网线，所涉及欠费车辆陆续触发系统停机。那能咋办？车主自费买流量呗。一个月几十块，跟各大视频会员差不多。想继续用 App 远程开关空调、解锁车门？可以，先交钱。车主们愤怒，但无能为力。据第一财经报道，一位车主收到哪吒官方短信后愤怒地质问：“购车时承诺的三年内流量免费呢？”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承诺的那个人，已经找不见人了。现在还能上车吗？哪吒车主不是唯一的受害者。在这条长长的名单上，还有威马、高合、天际、爱驰..... 每家背后，都有一群被“抛弃”的车主。威马的惨状可以说是前车之鉴。2023 年威马破产重整后，车主的 App 彻底停运。远程解锁、远程空调、车辆定位等功能失效，车机导航无法更新。有车主反映，车机账号无法正常登录，虽然车辆还能开，但很多依赖网络的功能成了摆设。更现实的问题是维修。有威马车主在接受央视网采访时说，他的车App失效、车机断网，靠车友群分享的破解版软件勉强操作。维修更是难题，他的车型销量不高，配件稀缺，“特别是三电系统，维修师傅说只有原厂才能准确判断问题”。一位威马 W6 车主向长沙晚报记者表示，她的车“屏幕就起到一个观赏作用”，凡是需要联网的功能都不能用。最麻烦的是保险，“他们已经不接保了，车损险不保，我们只能买交强险”。2025 年高合宣布停工后，车主面临类似困境。据红星资本局报道，高合汽车停产至今已近一年，车主们仍在异常艰难的售后环境中“自救”。修车靠自学，配件靠闲鱼。有车主反映遭到多家保险公司拒保，只能买交强险和三者险。传统燃油车车企倒闭了，车还能照样开，路边哪个修理厂都能修。但智能电动车不一样，它的灵魂在云端。远程控制需要服务器下发指令，导航需要云端算路，语音识别需要后台处理，甚至开车门都要和服务器握一次手。服务器一关，智能汽车就退化成“老年功能机”。当一家车企死在智能电动汽车时代，带走的不仅仅是售后维修点，而是整个汽车的“灵魂”。这可能是这个故事里最让人心酸、也最值得所有科技爱好者警惕的部分。当然了，新能源绝对是未来，而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大家需坦然接受一个事实：你买的不仅仅是一个硬件，还是一项持续的服务。只要车企还在，车就是活的；车企一倒，车就只剩半条命。这个风险，是买智能电车需要自己掂量的。...

你能想象吗，一位研究生竟然套取1400多万科研经费。中国裁判文书网2026年5月披露的一份裁决书，给出了这起科研经费诈骗案的细节。根据福建省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二审判决，案件发生在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医院系统，直接当事人柴某某案发时为博士后研究人员。这位1992年出生的年轻人，攻读外科学硕士、博士学位的五年期间，通过虚构科研实验、虚开试剂耗材发票、冒签医生姓名等方式，持续从所在医院套取科研经费，累计金额达1426.8万元。法院以诈骗罪判处其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十万元。在中国学术界，科研经费腐败案并不罕见。但过去的涉案者，多是手握项目审批权的课题负责人或行政领导——他们的作案空间，在很大程度上由权力结构本身提供。二审判决书未提及柴某某的导师，套取1400多万科研经费的罪责落在了柴某某身上。如果没有其他隐情，此案的不寻常之处在于，柴某某没有任何经费审批权，只是以研究生身份参与导师团队的报销事务，却得以在五年间套取逾千万元而未被察觉。这一案例所暴露的，已不只是个人的道德失守，更是科研经费管理体系在制度设计与日常执行层面的深层漏洞。015年里，1426万元科研经费是怎样被套取的判决书显示，2018年至2023年间，柴某某攻读外科学硕士、博士学位，期间加入导师科研团队，并作为经办人员协助办理科研经费报销等事务。这一职务安排，给了他接触财务流程的机会。在没有开展任何真实科研实验的情况下，柴某某通过陈某禹、魏某峰等人实际控制的公司，虚开购买科研课题试剂耗材的发票。他同时冒签某某医院多名医生的姓名，将伪造材料提交医院财务部门办理报销。医院将报销款项转入陈某禹、魏某峰实际控制的福州智裕生物技术有限公司、福州市仓山区康恒实验器材经营部等公司银行账户后，开票公司扣除约定的10%手续费，将剩余资金转入柴某某指定的田某月等人银行账户，最终由柴某某支配和使用。值得注意的是，案件认定被套取的科研经费，并不是一次性的大额转移，而是在长达五年的周期内通过重复报销逐步累积形成的资金规模。法院在判决书中也使用了“多次实施诈骗”的表述。也就是说，这条由虚开发票、冒签姓名、关联账户三个环节构成的链条，在五年间平稳运转。如果柴某某凭一己之力套取1400多万科研经费，从他的导师到负责审核报销的医院财务部门，整个医院竟然无人察觉异常？医院内部层层签字与审核，全都形同虚设，无法阻止一个研究生通过并不复杂的方式套取经费？判决书未披露柴某某具体工作于福建医科大学哪家附属医院，但透露被害单位委托人为杨大文。公开信息显示，杨大文是福建医科大学附属协和医院党办主任。而这家医院的党委书记陈良万，今年4月还入选了福建省“全省优秀党务工作者拟推荐对象”。而福建医科大学2023年6月授予博士学位人员名单中，确有一位姓柴的年轻人。这位柴姓的年轻人，与其导师，以及下文提及的田某月还有共同署名的专利。判决书中并未详述其他案发契机，仅表述为：“2024年9月18日，被告人柴某某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随后，柴被刑事拘留，10月被执行逮捕。根据判决书，案发后，柴向医院退出款项524余万元。此外，田某月名下分别位于福州市闽侯县和福州市仓山区的两处房产已被查封。2025年12月30日，福州市鼓楼区人民法院一审以诈骗罪判处柴某某有期徒刑八年，并处罚金人民币十万元，同时责令其退赔被害单位902余万元，以查封的房产处置后所得的属于被告人部分予以抵扣。柴某某不服，提出上诉，理由涵盖四点：其一，已用于完成课题的300万元应从诈骗数额中剔除，立案前退回的524万元也应核减；其二，冒签他人姓名并非刻意欺骗，“多次诈骗”的认定不妥；其三，其系在校学生，应更多从轻；其四，公诉机关量刑建议为六至八年，原判偏重。最终，福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02科研经费腐败并非孤例，行政领导占比高用并不高明的手法套取科研经费，在中国科研腐败的历史上不乏先例。一项2024年的研究通过检索各裁判文书相关数据库，获得了“涉科研经费”刑事案件裁判文书199份。这些案件主要有三大类，一是行政人员直接挪用或伙同他人侵吞经费，二是非科研人员冒充科研人员身份诈骗，三是科研人员所进行的“涉科研经费”行为的刑事犯罪。第三类的占比最高，有80例。至于套取科研经费的手段，科研人员往往采用虚假发票、虚构合同、虚造账目等手段，在上述80例案件中分别占到约57%、28%和25%[1]。另一项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研究选取了2014年至2022年间北京市高等教育机构发生的14起科研经费腐败案例，简单勾勒了犯罪者的画像。研究显示，犯罪者平均年龄50.1岁，其中50-60岁的人占近60%。许多犯罪者担任行政领导职务（如院长、校长），控制着资源分配。在14起科研经费贪污案件中，11起案件的涉案人员担任领导职务。在23名涉案人员中，14人担任领导职务其中3人担任校级领导职务，7人担任大学院长、执行院长和副院长（副主任）等职务[2]。科研经费腐败案中，浙大陈英旭案是迄今为止影响最为深远的案件之一。案发前陈英旭系浙江大学环境与资源学院常务副院长、水环境研究院院长，是水环境治理领域的权威专家。2008年，他主持承接了国家科技重大专项"太湖流域苕溪面源污染河流综合整治技术集成与示范工程"苕溪课题。该课题所属的“水专项”是当时中国资金投入总量最大的环境科研项目，苕溪课题总经费3.135亿元，国家拨付经费逾1亿元。然而，这位手握重金的课题总负责人，将自己的两家关联公司以“外协单位”名义列入课题，两公司的实际控制人均系陈英旭的博士生。之后，他授意学生以公司名义虚开发票、编造合同、编制虚假账目等手段，将专项科研经费套取变现。2014年1月，杭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以贪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0年，认定贪污数额为945万余元[3]。2013年10月11日，时任科技部部长万钢曾公开表示“愤怒”与“痛心”，认为经费甚至出现了“恶性问题”。他在一次新闻发布会上，未点名地提到了这个例证，“一位知名的环境领域专家”“违法违纪，犯了错误”[4]。北京邮电大学宋茂强案套取经费的手段更加简单。宋茂强系北京邮电大学软件学院原执行院长，通过借用他人身份证件办理银行存折，以冒名领取劳务费的方式，将68万元国家科技重大专项科研经费据为己有，法院以贪污罪判处其有期徒刑10年6个月[5]。山东大学刘兆平案则以十三年的重刑引人注目。刘兆平曾任山东大学实验动物中心原主任、新药评价中心原副主任。法院在2015年认定，其利用职务便利，单独或指使张春光、尹某某采取虚开发票方式多次套取山东大学公款共计921余万元，用于支付刘兆平个人公司的设备款、工程款。按照山东大学科研经费管理规定，扣除40%的科研酬金，刘兆平实际骗取公款341万余元[6]。2020年之后，科研经费腐败案件仍然时有曝光。上海交通大学2025年7月官方通报，原电子信息与电气工程学院工程师徐某，利用管理科研项目经费的职务便利，于2020年9月至2024年4月间，采取虚构业务支出、虚列人员劳务费用、虚构发放绩效酬劳、虚构人员公务出差等方式，从其负责的科研项目中套取经费总计145万余元，所得款项用于购买房产、个人理财、家庭消费等。案发后，徐某全额退赃，被徐汇区人民法院判处有期徒刑二年十个月，并处罚金20万元[7]。2025年4月，《法治日报》报道，江苏省某高校计软学院院长孙某，利用担任院长和深度国际化试点工作组组长的双重身份，通过制定偏向性论文奖励规则、虚构合作期刊联络人、虚设客座研究员等方式，骗取合作期刊奖励和客座研究员奖励以及科研项目经费1000余万元，被判处有期徒刑10年6个月，并处罚金100万元[8]。综合这些案件，若干规律性特征清晰可辨。从作案手法看，高度雷同——虚开发票、虚列劳务费、虚假合同、虚构采购，这种相似性本身说明，这套操作已在相关圈子内形成某种心照不宣的惯例。从犯罪主体看，传统的犯罪主体高度集中于课题负责人，因为他们身处资源分配的核心位置，凭借职务权力直接掌控经费流向，作案空间由权力结构本身提供。而福建医科大学柴某某案件中，柴某某并非课题负责人，而是作为经办人员，以研究生身份嵌入报销流程，利用的不是权力，而是制度漏洞与监管盲区。柴某某案件如果没有其他隐情，意味着科研经费的风险敞口，已不再局限于行政领导或课题负责人，而是延伸至整个经费运转链条的每一个经手环节。一个没有任何经费审批权的在读研究生，仅凭接触财务流程的机会，便得以在五年间套取逾千万，这对现行管理体系提出了更深层的追问。03科研经费套取频发的背后科研经费套取频发的背后，暴露出科研经费管理长期存在的一些问题。制度和运作中的不合理之处，也在不断催生新的灰色操作空间。前述对外经济贸易大学的研究认为，科研经费腐败犯罪不能只归咎于犯罪者，而是资助方、受托机构以及受资助者三方因素交织产生的问题，作者称之为“机会三角”。首先，资助方与科研人员之间存在严重的沟通断裂和监管真空，导致经费拨付后缺乏持续的实质性跟踪；其次，作为受托机构的高校往往采取“重立项、轻管理”的态度，内部审计流于形式，财务报销审核不严，未能有效履行监管职责。尽管审计原本是科研经费监管中最关键的一环，许多案件也确实最早通过专项审计暴露出来。例如，北京邮电大学宋茂强案，就是国家审计署工业审计局在审计国家“核高基”重大科技专项课题资金时发现的问题。但相比每年数以万计的科研项目，真正能够进入专项审计和深度核查范围的课题仍然有限。2018年至2019年间，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员会曾委托第三方机构，对山东、上海、广西三地49家依托单位的707个项目进行随机抽查，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委每年要资助数万项目。这样的审计规模，仍难覆盖庞杂的科研经费体系。监管乏力，受资助者又面对复杂的内外压力与机会诱惑，同时项目负责人还掌握着过大的权力，能够利用其职务便利，通过虚假合同、关联交易或伪造发票等手段将公款私有化并且能够利用自己的权威，威胁组内的成员为其实施违法犯罪行为。与此同时，不少科研人员也有苦衷。科研项目的立项、进行和结项涉及多个部门，课题经费到账不及时的情况并不鲜见，但预算的规定死板。在北京邮电大学宋茂强案中，课题执行期本来有整整两年，但经费实际到账的时候已经只剩四个月。宋茂强事后交代最初他只是为了把经费花完不被收回，才选择了违规的手段，以不同身份冒领了资金。武汉大学经济与管理学院原副院长李燕萍教授曾在接受《中国青年报》访谈时表示，由于科研项目获准和经费到账时间不一致，有的科研人员会用其他项目的结余资金来开展下一个课题。这不符合科研经费管理规定，但按照科研规律，需要这笔投入[9]。国务院办公厅2021年出台的《关于改革完善中央财政科研经费管理的若干意见》在开篇明确承认：科研经费管理“仍然存在政策落实不到位、项目经费管理刚性偏大、经费拨付机制不完善、间接费用比例偏低、经费报销难等问题”。当年的全国检察工作会议则指出，“审慎办理涉科研经费案件，对经费使用不规范的，甄别有无非法占有目的，可不作犯罪处理的移交追究违规责任，促进科研经费有效、科学管理”。合规报销的方式过细过严，也导致了大量灰色地带的产生，一套约定俗成的变通方式逐渐发展成型。研究人员用其他项目的结余经费垫付新项目的开支，以购买耗材的发票冲抵无法开票的实际支出，让学生以不同身份冒领劳务费再交给导师。最初，这些做法往往只是为了让科研能够继续推进，但长期积累之后，却也不断侵蚀正式制度的边界。柴某某案中虚开发票、冒签姓名、转移资金的行为，已远超“经费使用不规范、无非法占有目的”的范畴。这种灰色空间，对普通青年教师而言，意味着越来越繁琐而高风险的报销过程。但对一些掌握资源与权力的研究者来说，却反而提供了更大的操作余地，也使得真正的监管变得更加困难。柴某某案中那些虚开发票、收取10%手续费的“外协公司”，就是在这种土壤下的畸形产物。科研人员需要报销但拿不到合规票据，于是有人虚开发票。随着时间推移，开发票逐渐从科研经费运作的补丁，演变为一门稳定运转的灰色生意，最终成为套取经费的犯罪工具。参考资料：[1] 康文凯. 我国“涉科研经费”刑事案件司法认定问题研究--以80例裁判文书为例.Doctoral dissertation, 山东师范大学.[2] Peng, X., Gong, M., & Li, R. (2025). Mapping research grant corruption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Beijing. International Journal of Legal Discourse, 10(2), 305-331.[3] 仇飞. (2014).科研经费贪污挪用黑洞：找发票虚假报销套经费.法治周末.[4] 崔筝. (2013年). 万钢痛批科研腐败：感到错愕、愤怒. 财新网.[5] 张雷. (2014). 北邮软件学院原院长冒领科研经费68万. 法制晚报.[6] 教育部. (2014). 教育部专项检查直属高校科研经费管理情况[7] 上海交通大学党委教师工作部. (2025). 关于徐某利用职务便利套取科研经费问题的通报. 上海交通大学人力资源处.[8] 罗莎莎, 沈娟, & 周心怡. (2025). “学术大佬”套取科研经费上千万元获刑. 法治日报[9] 肖岚, 朱彩云, & 何林璘. (2017年). 科研经费乱象：判决书里的“科研经费”犯罪. 中国青年报·中青在线....

连自己的亲儿子项目都不要了，这波撤退已经不讲情面了。向来都是业主不爽物业，这下怎么换成物业“抛弃”小区了呢？你小区门口的物业公司，可能正在悄悄卷铺盖走人。但这次，不是业主非要换，而是物业公司自己不想伺候了。前段时间，“物业大撤退”冲上微博热搜榜首，阅读量破亿。曾经在小区里怎么也赶不走的物业公司，如今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体离开。克而瑞数据显示，去年全国物业撤场项目达173个，六成以上，都是物业公司主动撤出或者到期不续，而非因服务问题导致的“炒鱿鱼”。就连TOP50物企的主动撤场率，也同比增长了37%，其中住宅项目占比超过八成。当行业标杆都开始撤退，事情往往就没那么简单了。比如万科物业，近期一口气退出了徐州的6个住宅项目，而万科去年首次退出关联地产项目时，董事长朱保全还将其称之为“对历史内部红线的突破”。以前是只拓不撤，现在是撤的快赶上拓的了。中海物业去年退盘面积5560万平方米，同比增长25%。雅生活一年主动退出548个项目，在管面积减少482万平方米。地产龙头碧桂园，也退出了超8000万平方米的服务面积。连自己的亲儿子项目都不要了，这波撤退已经不讲情面了。向来都是业主不爽物业，这下怎么换成物业“抛弃”小区了呢？大家好，我是深氪主播，见微。深挖消费密码，氪定财富乾坤，欢迎收听深氪新消费。至于物业公司为什么跑路，无非就是不赚。全国500强物企的平均收缴率，已经连续四年下滑，去年已经降到了71%。上市物企还能勉强维持在78%，但中小物企可就没那么幸运了，能保持65%左右的收缴率已经不易，部分烫手山芋般的项目甚至能跌破50%。而且一个长期低于盈亏线的项目，基本很少会有翻盘的可能。因为物业费这个东西，收缴率一旦被踩破门槛，就会螺旋式下降。只要长期有人不交物业费，业主们都觉得他都不交我凭啥交，最后索性大家一起都不交。而且还不能为了催收而给优惠，不然已经正常教过物业费的业主们，马上就得来讨个说法了。杭州的北樾府小区，万科物业服务近四年，但物业费收缴率却从92%下滑至76%，亏损约130万元。浙江湖州一小区物业费收缴率更夸张，甚至只有16.5%，物业的累计亏损，高达数百万元。收入螺旋式下降，但成本还是一直在涨。物业费的标准已经很多年没有上调过，但人力成本中的最低工资标准，却在持续上调，加上老旧小区设施纷纷进入集中维修期，电梯、管网维护费用成倍增加。光看21家重点上市物企的年报数据，就能发现行业毛利率均值长期都不太乐观。另外，空置房欠费的问题，也越来越严重。由于地产销售放缓的因素，也导致了大量未住房源物业费无人缴纳，欠费越滚越高。按理说接房之后就应该缴纳物业费，但业主们往往觉得我都没住进去，凭啥得交物业费？业主们拒缴物业费的想法通常都是“服务不匹配价格”，而物业公司因为收不上钱，也只能进一步压缩服务投入，双方陷入死循环。从躺赚到撤离，一个时代的终结曾经的物业公司，一直被视作地产行业里的“避风港”。轻资产、持续现金流、还没什么法律风险。过去十年，各大物企的在管面积一路增长了十几倍。但任何行业都逃不过周期。多数企业转向战略收缩，主动退出低效项目，砍掉不赚钱的增值业务，自然便有了这场撤离潮。但真的撤了之后，失去物业的小区们却往往没想象中那么“爽”。没了物业坐镇，大量小区开始陷入管理真空。门禁系统瘫痪，垃圾桶堵塞消防通道，各楼栋门前堆满无人清理的垃圾。直到小区环境越变越差，房价也会跟着下跌，省了三年物业费，却亏掉了房子首付。物业撤离之后，留下的真空由谁来填补？社区兜底？业主自治？新商业模式？目前均无标准答案。即便由政府协调引入新物业，也往往需要“有经济实力”的大公司。毕竟大家也都知道，这很可能是个亏本买卖。至于业委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少人都会提意见，但很少有人愿意站出来真的去解决。小区的大门倒还在那，但守门的人，或许正在越来越少。...

中国四川巴中一村干部将6120元的救助资金违规发给亲戚和关系户，当地对三人立案调查，违规发放的资金被足额追回。据新黄河报道，有网民在社媒发布一张“2025年冬令春荒受灾救助资金”名单，并在评论区称巴中市通江县铁佛镇土门村，村干部把国家下发的救助资金，全部分给亲戚和关系户，引发关注。铁佛镇政府星期六（5月9日）通报，经核查，土门村于2026年2月开展2025年度救助资金申报和发放工作，全村共计88户321名群众纳入救助范围，累计发放救助资金60060元。经查，土门村在本次救助资金审核发放工作中，存在履职不力、审核不严等问题。该村七户不符合救助申领条件，违规领取救助资金6120元。上述6120元违规发放的救助资金，已于4月28日全部足额追回。当地纪检监察部门已对三名失职失责、未正确履行职责的责任人立案审查调查，并依法依规严肃处理。镇政府表示，此次事件充分暴露出个别村社在惠民惠农救助资金管理工作中审批把关不严、小微权力监督缺位等问题。铁佛镇对此深刻检视反思，并诚恳向社会及群众致歉。...

曾任中国国家发改委秘书长的伍浩被查。（互联网）中国科学院科技创新发展中心党委副书记、主任伍浩被查。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网站星期六（4月25日）发布，中国科学院科技创新发展中心党委副书记、主任伍浩涉嫌严重违纪违法，目前正接受中央纪委国家监委纪律审查和监察调查。公开资料显示，伍浩1971年11月生，四川泸州人，有电子科技大学学士学位。他长期任职国家发改委，曾任国家发改委高技术司司长，国家发改委副秘书长，国家发改委秘书长。去年1月，伍浩任科技创新发展中心主任、党委副书记。...

没有人会像我这样，揭黑的还提前通知，给对方一周应对时间。这是我一周前发的朋友圈：在我看来，这件事与董宇辉带货优思益有相似之处：都是打着海外进口产品的旗号进行虚假宣传；但性质恶劣多了：董宇辉带货的优思益叶黄素只是利用智商税“谋财”，但拿“慢阻肺”做噱头就是“害命”（危害生命健康）。现在一周过去了，京东去掉了“慢阻肺”，换成了“肺结节”，商品商家纹丝不动，我就奇怪了：京东就这么舍不得这门坑人的生意？他们对其中的风险毫无认知吗？既然如此，就不要怪我不客气了——我也不该客气。这篇文章有点长，全文7000字，还有大量图片和视频，但都是干货。说实在的，这件事应该媒体来做，但等了一周没等到，只能我自己来了。下面进入正题，我会分五个部分来讲这件事。一、由头如果不是我妈患有慢阻肺（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我根本不知道京东上面还有这种“生态”。前段时间我在京东上给我妈买了治疗慢阻肺的药，然后就经常接到京东这样的推送：一看我就震惊了，因为医生告诉过我，慢阻肺是不可逆的，只能缓解症状和阻止进一步恶化。宣传“慢阻肺没了”“断根不反复”，完全违背医学定论。还有用“胜过呼吸机”宣传的。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因为治疗慢阻肺的主要手段就是药物和吸氧（参见“慢性阻塞性肺疾病诊治指南2021修订版”），我妈就在使用吸入气雾剂和吸氧机（每天八个小时以上）。慢阻肺这个病非常烦人：日常呼吸不畅很难受，长时间吸氧也很麻烦。所以，它精确打击的就是病人这些“痛点”，但是，如果听它的这样就能“根治”，停止服药和吸氧，这不是害人是什么？这件事极其恶劣。要知道它的目标对象主要是老年人，他们中有多少人能够像我一样一眼就能看出问题？而这样的东西，就在京东堂而皇之的售卖，不仅如此，还推送给我这样的病人家属。从商业伦理的角度，我好歹也是京东多年的会员，每年在上面花不少钱，京东就是这样对你的会员的？二、这是什么东西？这样的东西在京东多如牛毛，输入“慢阻肺”就出来一大堆，我算是打开了一个“新世界”。下面是我的录屏，包括搜索结果和DAUBLNATUR的产品介绍（这些都是证据）：详情页全是那种熟悉的套路：美国进口、槲皮素、植物提取物、专业机构检测和所谓的真实客户反馈等等。但实际上它是什么东西？它跟优思益一样，连蓝帽子（保健品批文）都没有，只能算普通食品。点开商品参数就看到：没有批准文号，只是“营养膳食补充剂”，“非食健字”就是普通食品。根据2025年6月每日经济新闻的报道，槲皮素没有任何临床证据可以治疗“慢阻肺”（包括后面说的“肺结节”“肺大泡”），称槲皮素为“肺结节素”缺乏依据，甚至没有被纳入《保健食品原料目录》，成本也不高，不至于卖到几百元一瓶。这篇报道还提到，跟优思益一样，国内的槲皮素产品代工厂提供“跨境专供代加工模式”，生产完成后发到保税仓“洗个澡”，就变成国外进口产品了。我在美国亚马逊查DAUBLNATUR公司的产品，虽有相关产品，但点进去没有购买记录，没有买家评论，产品照片只有一张（一般都会有多张），并且找不到前款产品。央视曝光“优思益”在墨尔本的注册地址实为一家汽车维修站，我查了一下DAUBLNATUR在美国的注册地址是：5600 North Flagler Dr, Penthouse 2019, West Palm Beach, FL 33407.就是这样一栋楼，位于佛罗里达州西棕榈滩的住宅公寓。我没有办法像央视一样去做实地探访，但这种住宅公寓楼不允许从事工业生产或仓储。另外，佛罗里达州也是美国公司注册监管相对宽松的州之一。其实根本不需要去实地探访，因为这种宣传方式已经违反了《广告法》。第十七条　除医疗、药品、医疗器械广告外，禁止其他任何广告涉及疾病治疗功能，并不得使用医疗用语或者易使推销的商品与药品、医疗器械相混淆的用语。第十八条　保健食品广告不得含有下列内容：（一）表示功效、安全性的断言或者保证；（二）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三）声称或者暗示广告商品为保障健康所必需；https://www.samr.gov.cn/zw/zfxxgk/fdzdgknr/fgs/art/2023/art_5474cf75173c45d6a0379730fb4e8d97.html《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也有相关规定：第八条 禁止以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等形式，变相发布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广告。介绍健康、养生知识的，不得在同一页面或者同时出现相关医疗、药品、医疗器械、保健食品、特殊医学用途配方食品的商品经营者或者服务提供者地址、联系方式、购物链接等内容。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5/content_6858084.htm还可能违反了《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第九十八条 禁止生产（包括配制，下同）、销售、使用假药、劣药。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为假药：（二）以非药品冒充药品或者以他种药品冒充此种药品；https://www.samr.gov.cn/zw/zfxxgk/fdzdgknr/fgs/art/2023/art_b73ec9dabb2d468281d6c994b4bcdaf8.html什么叫“冒充药品”？今年1月国务院刚刚发布的《药品管理法实施条例》有进一步解释：第七十一条　下列情形属于药品管理法第九十八条第二款第二项规定的假药：（一）不具备疾病预防、治疗、诊断功能的物质或者成份不明的物质，在标签、说明书上宣称具有疾病预防、治疗、诊断功能冒充药品的；https://www.gov.cn/gongbao/2026/issue_12546/202602/content_7057461.html现在我们来看看产品包装写的是什么：上面明确提及对肺部的预防保护，但搞笑的是，“肺结节”的英文是“Pulmonary Nodule”，“lung-knot”是典型中式硬译——他们连这都搞错了。如果能认定这是假药，还有《刑法》等着：第一百四十一条　生产、销售假药，足以严重危害人体健康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或者单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对人体健康造成严重危害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致人死亡或者对人体健康造成特别严重危害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并处销售金额百分之五十以上二倍以下罚金或者没收财产。本条所称假药，是指依照《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品管理法》的规定属于假药和按假药处理的药品、非药品。https://www.spp.gov.cn/spp/fl/201802/t20180206_364975.shtml所以这是怎么回事？董宇辉代言优思益叶黄素我还能理解，也就是冒充保健品虚假宣传，DAUBLNATUR公司和京东是怎么回事？一个敢冒充药品，一个敢帮忙卖，这是不要命了吗？三、与京东交涉显然京东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4月12日我发了开头那条朋友圈，但我也不能默认就会被京东的看到并反馈上去，所以13日我通过京东客服投诉，如下：然后第二天并没有回复我，所以15号我继续追问，从“专线客服”转给了“专员”，从在线沟通变成了电话沟通。16号终于接通了电话，给我的答复有两点：1、公司有流程，我反映的问题他会上报处理；2、下线相关产品和通知消费者退货退款，做不到。我跟他说：“第一句话说了等于没说，我不关心你们公司的内部流程，只想知道会怎么整改；第二句话就是告诉我做不到。所以，你们也不用征求我满意不满意了（线上有满意度调查），我不满意。”最后我问：“这件事不会再有后续处理反馈了是吗？”专员非常简洁的回复我：“是的。”整个过程我感觉他对要求“下架全部这类产品”和“提醒消费者退货退款”有压抑的怒气，似乎这是非分的要求——但我的感受不一定准确，我也无意追究一个专员。我唯一想确定的是：我已经通知了京东，并得到了他们的正式回复。所以，我一开始说给一周时间，并不只是因为人情，而是要确认京东知道这件事：不能借口“不知情”，拿“避风港原则”做挡箭牌；从法律上，这也有很大差异。实际上京东不可能不知道，大家再看一遍上面那条视频：1、开头14秒是搜索“慢阻肺”，排前面的都是这种保健品都算不上的“营养膳食补充剂”；2、然后点进具体产品页面：网页顶部有“京东买药”字样，右边还有“京东买药十周年”的链接，标题有各种疾病名称作为关键词；往下拉有“京东互联网医院公共营养师团队”的背书；底部是“京东健康”的品牌介绍（包括“京东买药”“京东互联网医院”“京东买药秒送”等的介绍），以及“全球购”的“海外直供”、“正品保障”、“优质品牌”、“售后保障”的信誉保障。实际上凭这两点已经足够了，我投诉只是想再叠一个甲：我都投诉了，你们也反馈了，总不能还装不知道吧？甚至他们也处理了我明确提到的那个产品，但只去掉了关于“慢阻肺”的宣传材料，产品原链接都还在。这是我20日下午的录屏，从我12日发到微信的链接点进去，是这样的：原来是“慢阻肺没了”，现在点进去是“呵护肺健康”，标题去掉了“慢阻肺”“肺大泡”“肺气肿”“肺结节”等搜索关键词，只剩下产品名称。但是，他们没有清理干净，你点视频进去看直播，从25秒开始，开口就是“肺大泡”“尘肺”“慢阻肺”，声称该产品针对这些问题“效果惊人”——所以，你们干活能不能不要这么糙？还有，12日视频中的十多张宣传图（各种专利、权威认证、买家反馈）都删掉了，只剩下了一个瓶装图案，但我前面说了，瓶子上的英文就是最大的问题——你们难道不认识英文？综上，京东是完全知情的，因为这些素材京东不可能不审查，他们也知道哪些素材有问题（做了针对性删除），并且用“京东买药”、“京东互联网公共营养师团队”、“全球购”为之背书，用种种方式误导消费者，把一个连保健品都算不上的普通食品跟“病”和“药”勾连在一起。再看一下这张图，玩个“找找看”的游戏：你能找出多少个地方与“病”和“药”有关？根据《电子商务法》38条：第三十八条　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知道或者应当知道平台内经营者销售的商品或者提供的服务不符合保障人身、财产安全的要求，或者有其他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行为，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平台内经营者承担连带责任。对关系消费者生命健康的商品或者服务，电子商务平台经营者对平台内经营者的资质资格未尽到审核义务，或者对消费者未尽到安全保障义务，造成消费者损害的，依法承担相应的责任。http://www.npc.gov.cn/zgrdw/npc/lfzt/rlyw/2018-08/31/content_2060834.htm以及《消费者权益法》第四十四条：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http://www.npc.gov.cn/zgrdw/npc/xinwen/2013-10/26/content_1811773.htm这就是我一再论证京东“明知或者应知”的原因。另外，除了前述《广告法》和《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禁止用治病宣传食品和保健品之外，《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的第九条也值得注意：第九条 互联网广告应当具有可识别性，能够使消费者辨明其为广告。对于竞价排名的商品或者服务，广告发布者应当显著标明“广告”，与自然搜索结果明显区分。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5/content_6858084.htm搜索“慢阻肺”排前面的都是这类“营养膳食补充剂”，请问：京东能证明这是自然搜索的结果而非竞价排名吗？四、从“慢阻肺”到“肺结节”实际上，这一周京东也不是无所作为。我发朋友圈的第二天，截图显示的DAUBLNATUR产品已经去掉了“慢阻肺”的字样，首图变成了“呵护肺健康”，点进去只保留了“肺结节”等其他内容。然后我在京东搜索“慢阻肺”，也看不到“慢阻肺没了”“胜过呼吸机”字样，而是“肺结节没了”“专消肺结节”等，另外，也看不到DAUBLNATUR这家公司的产品，而是“TTU”、“WUEIS”、“ALLNATURE”这几家。这是我4月20日对其中一家产品信息的录屏：从这条视频中可以明确看到：1、“全球购”和“京东买药”是产品的前缀，这不可能商家自己想加就能加；2、首图右侧的“京东买药十周年”可点击，进去是“京东买药十周年庆”的主会场，下面还有“全球找药上京东”；3、标题同样有“清肺护肺结节消除磨玻璃咳嗽慢阻肺”等关键词，这些都与疾病和药有关；4、商品信息是“营养膳食补充剂（非食健字）”，只是普通食品，不能与疾病和疗效挂勾。5、同样有京东互联网医院公共营养师团队为该成品背书，声称可以有效改善“肺结节”、“胸闷胸痛”、“肺虚”、“咳嗽”等。6、同样有一堆各种宣传素材，权威认证、真实反馈、疾病描述等，最后有一行小字标注：“注意事硕（应该为“项”），本（漏了一个“品”字）为营养膳食补充剂，不可代替药物治疗”。7、其中有一条“买家评价”明确表示“西药消炎副作用大”“西药全部停服，只吃槲皮素”，截屏如下：我不知道大家累不累，写到这里我已经有点累了，但是，“魔鬼就在细节之中”。下面讨论一个提神的话题：为什么会用“肺结节”替代“慢阻肺”？因为相比“慢阻肺”，“肺结节”有诸多优势：1、受众更广，根据美年健康2022和2023年年度蓝皮书显示，肺结节均以54%的检出率位列体检异常结果第一名（样本量接近2000万人）。也就是说，在中国做过CT体检的人里，每两个人就有一个被告知"发现肺结节"，潜在受众规模是慢阻肺患者（约1亿人）的数倍。2、良性比例高：根据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医学科学院院长王辰在卫健委举办的新闻发布会上的说法，约97%的结节都是良性的，无需治疗，仅需定期随访监测。明白了吗？“肺结节”基数大而且大部分无需治疗，所以你吃了这些“消除肺结节”的东西，第一不会像“慢阻肺”那样耽误治疗，第二无法证伪是否有效，是一个绝佳的收割名号。还记得当年的“宫颈糜烂”（已更名为“宫颈柱状上皮异位”）吗？一个正常的生理现象，成了无良诊所利用女性对“糜烂”一词的恐惧，引导她们接受昂贵的过度治疗——“消除肺结节”就是今天的“治疗宫颈糜烂”。肺结节有相应的风险评估手段，我不是让你完全不管，但注意：没有任何指南会推荐服用槲皮素、草本补充剂等产品，因为它没用。而在上述产品介绍中是这样制造焦虑的：而这样的产品在京东多得不得了，写到这里我又去录了一条视频：至此距离我提醒投诉京东已经过去快9天了。需要注意的是，用“肺结节”替代“慢阻肺”虽然有诸多“优点”，但事件性质并没有变，“肺结节”仍然是一种病，无论是保健品还是食品，都不能借此进行营销宣传。除了前引法条，《食品安全法》规定如下：第七十一条　食品和食品添加剂的标签、说明书，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第七十三条　食品广告的内容应当真实合法，不得含有虚假内容，不得涉及疾病预防、治疗功能。https://www.samr.gov.cn/zw/zfxxgk/fdzdgknr/fgs/art/2023/art_6bff4ef87291497fa72949e1fc88efb5.html对于电商平台来说，应及时受理投诉，处理违法广告，根据《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十六条：第十六条 互联网平台经营者在提供互联网信息服务过程中应当采取措施防范、制止违法广告，并遵守下列规定：（二）对利用其信息服务发布的广告内容进行监测、排查，发现违法广告的，应当采取通知改正、删除、屏蔽、断开发布链接等必要措施予以制止，并保留相关记录；（三）建立有效的投诉、举报受理和处置机制，设置便捷的投诉举报入口或者公布投诉举报方式，及时受理和处理投诉举报；（六）依据服务协议和平台规则对利用其信息服务发布违法广告的用户采取警示、暂停或者终止服务等措施。https://www.gov.cn/zhengce/202305/content_6858084.htm五、结语综上，我认为京东和京东健康明知或应知海外卖家将普通食品以治病名义宣传，且经投诉仍不及时处理，未能履行审核、监控和制止的义务，合理怀疑可能存在“共谋”，应受到相关法规的处理。我特别不理解这么干背后的逻辑是什么？尤其是提醒投诉之后仍然不处理的原因（仅针对单一产品局部清理并继续售卖）。这是跟医药相关，不是优思益叶黄素那样的智商税，各个条线就没人意识得到其严重性吗？是哪一个层级的人指使\允许\默认这么干的，京东健康拿下各类医药牌照，是让你们这样胡搞吗？这是完全没有风险意识，还是彻头彻尾的利令智昏？京东健康是上市公司，根据向港交所披露的2025年年度业绩报告，总收入增加了26.3%，主要是由于销售医药和健康产品所得商品收入增加24.8%，线上平台、数字化营销及其他服务所得服务收入增加34.1%，服务收入的增长主要是由于数字化营销服务费增加，主要归因于平台上的广告主数量增加。我特别想知道：你们销售的“健康产品”中有没有前述这些产品？如果有，占比多少？以及你们收入中的“数字化营销服务费”中有没有上述这些产品的广告费？如果有，占比多少？你们有没有向投资者披露过这类风险？另外，你们的口号是做“国民首席健康管家”，“成为国民健康第一入口”，让“用户把健康托付给我们，这是最重的信任”，请问就是这样做“健康管家”、“第一入口”和对待“用户信任”的吗？再说一遍我的诉求：我要求这类打着医疗旗号的食品/保健品全部下架，主动通知购买过的消费者退货退款，并提醒病人可能存在的风险。在此也提醒购买过这类产品的消费者主动向京东提出赔偿诉求，《消费者权益保护法》四十四条有明确规定，“网络交易平台提供者明知或者应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利用其平台侵害消费者合法权益，未采取必要措施的，依法与该销售者或者服务者承担连带责任。”我也有希望有律师介入这一事件，这类公共事件需要有专业法律人士的参与。最后，我呼吁相关部门进行监管。此前的“优思益”违规事件，国务院食安办、市场监管总局、海关总署很快部署核查，并对平台企业进行了约谈。人民日报为此发表评论称“‘优思益’绝不是个案……关于‘优思益’的调查，要彻查一案，斩断一链，规范一类！”2026年2月26日，市场监管总局举行新闻发布会，宣布将于今年3月开始，组织在全国范围开展为期半年的，网络食品、保健食品销售虚假宣传专项整治行动，重点严厉打击三类违法违规行为：一是严厉打击各类虚假宣传行为；二是严厉打击违法广告行为；三是严厉打击平台机构违法行为。其中针对第三点特别提到：“对平台放纵虚假宣传、对乱象‘捂盖子’的，一律从严约谈、限期整改；造成严重后果的，一律追究相关责任人的法律责任。”有此两件事，我相信这类乱象今年一定能得到彻查，愿天下无贼。请把这篇文章转给自己亲朋好友，提醒注意。PS：跟京东的人说几句：1、不要试图来公关我，没有用；2、也不要试图删我稿子，我这人没啥别的本事，就是比较有耐心，你们可以去了解一下；3、不要试图销毁证据并诋毁我材料不实，我已经做了电子数据存证和固证（所以应该媒体介入，搞得我还要自己花钱），另外，根据《互联网广告管理办法》第十六条，你们有义务“配合市场监督管理部门调查互联网广告违法行为，并根据市场监督管理部门的要求，及时采取技术手段保存涉嫌违法广告的证据材料，如实提供相关广告发布者的真实身份信息、广告修改记录以及相关商品或者服务的交易信息等”。作者：彭远文...

3月末陕西礼泉的傍晚，气温还在10℃上下。吊机的支臂砸进土里，钢索缓缓收紧，一棵八十岁的柿树从它生长了一辈子的地里被拔起来。主根断裂的那一声“砰”让人脚底感到了震动，紧接着是一阵密集细小的撕扯声，像茂密的头发被一把把揪断。树冠在空中晃了晃，泥土簌簌落下。围着看的有挖树工、树贩子、村里的代办，还有树主的媳妇——她刚从二十公里外的县城骑电摩赶回来，手里捏着一张红纸，上面写着“树神早离”。1300公里外的江苏南通，周琳站在自家别墅东侧的落地窗后面。窗外两百多平方米的庭院里，吊车正把一棵柿树缓缓放进她早就留好的位置——鱼池旁，黑松边上，背后是流水石桥，她和丈夫为这个角度的窗景找了好几个设计师。中间商告诉她，树是从陕西运来的，半挂跑了两天，她付了四千多的运费。最近四五年，这条从黄土高原通往江南庭院的链条“火翻了”。树贩子孙兴估计，陕西礼泉一个县，一年少说要拔去近千棵柿树。一棵从树农手上五百到一千块收来的树，转手到花木园区卖两三千，修型包装后卖几万、十几万，一棵近百年的精品甚至要价数十万。买家多是城市中产、厂区老板，甚至海外华人。柿树爆火与短视频有关，拉高饱和度的画面里，柿树像关中平原上腾起的烟花，枝杈繁密、缀满红果，迎着黄土与风沙。中间商管它叫“伴生树”，说它“一树陪三代，人走树还在”。“柿”和“事”同音，“如意”“顺心”，随便加什么吉祥话，寓意都好。在买家眼里，最打动人的两个词是“生命力”和“岁月感”——把它种进新买的庭院，年年开花结果，让人心里踏实。这门生意的两端，是两个变化中的中国。一端是陕西“旱腰带”上的村庄，年轻人在城里买了房，留下柿子一斤几毛钱也没人摘，柿园渐渐变成了公墓，老人在树底下扫墓时顺便摸一摸自家的树；另一端是江南、岭南、长三角的别墅庭院，新主人为这棵树打吊瓶、输生根液、请园丁修枝造型，等候来客站在巴洛克风格的浮雕吊顶下，隔着落地窗欣赏它的身姿。▲ 3月末，礼泉的“旱腰带”上，两名工人正在挖一棵老柿树。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寻树三月下旬，陕西礼泉县的一个镇上，同时来了四五伙树贩子。清晨，孙兴被挖树工人的电话吵醒。他蹬上沾满泥的皮鞋，去餐厅抓了两个水煮蛋放进口袋，便和同伴开车离开了酒店。干这行要赶时间，从树叶掉光开始，柿树买卖一年只能做5个月。清明后抽枝发芽，移栽就没法成活了。4个小时前，他还站在不到5℃的夜里，盯着柿子树装车。每天要发至少5棵，每棵从动土开挖到半挂驮着树离开，起码要花4个小时。“要树，要精品树。”山东、江苏等地柿子园的老板，一天打十几个电话来催。陕南、四川的老板，开车来一起去地里挑树。前天接待了4个客户，今天又要来3个。为了找一棵“精品树”，孙兴在地里从白跑到黑，腿疼得不喝酒就睡不着。晚几分钟，好树就可能被同行盯上，喷上红漆易主了。为了看住树，他在地里摔过跤，也在坟头淋过雨，每天只能蹲在树旁呼噜碗油泼面充饥。干这行的都知道，老树是稀缺品、是不可再生资源，要“百年等一回”。别人拔走了就永远轮不到你。运回园区花钱养着，也不能把它留在地里。一位临沂柿园的老板，习惯几十棵几十棵地买，“好赖我都要。”“暴利啊。”几年前，孙兴和朋友正是看中这点，才跑来贩树。先前承包工地欠下的30多万元债，如今已经靠卖树还得差不多了。像孙兴一样，不少本地的树贩子，都曾从事过建筑装修行业。他们在修造私人别墅、绿化高档小区时，敏锐地察觉：越来越多的客户，想要栽一棵老柿树。▲ 社交平台上，中间商发布的挖树视频饱和度会被拉高。蓝天之下黄土地上，一棵柿树挂满红果。视频截图事实上，近年庭院柿树的走红，很大程度上源于网络的助推。从事园林别墅造景20余年的童鸣初分析，因为四季形态各异，“怎么拍都出片”，柿树时常成为刷屏的“网红植物”。据不完全统计，近五年来，柿树及相关话题，每年在微博上的阅读量达数千万次，甚至过亿。除了拍照打卡、赏柿食柿外，最常与柿树一同出现的，是文化、历史、亲子和动物等话题，像“老舍故居柿子树”“老人养柿树等孩子回家”“喜鹊啄柿”，等等。流量催生了一整套拍摄和叙事的规矩。几乎每个园区老板都会反复叮嘱孙兴这样的树贩子：挖树时多拍点视频，“拍好看点。”一位经营柿树园区十余年的负责人说，对树贩子而言，起树前后在原产地拍摄的视频好看与否，很大程度上决定了这棵树最终的售价。“不讲好故事，怎么卖得上好价钱？”“好视频”的内容大多相似：黄土高原上，伫立着一棵旺盛的柿树。角度要讲究——近景多仰拍，能显得树高大；远景多俯拍，就显得环境广阔，“苍茫茫的一片。”秋冬的柿树最受青睐，枝头缀满红果或覆着白雪的，浏览量轻松过千。婉转悠长的伴奏中，中间商讲柿树守护着几代农人，讲它“救过朱元璋的命”。最后，再强调它“耐旱耐劳”，不需要过多打理就能稳定挂果。需求就这样被放大，然后催生出一条产业链：树贩子去陕西、山西的山沟里“挖货”，找本地人当代办，和树农议价、协调挖运。园区老板负责“养货”，把树集中起来储存、修型、营销，等买家上门。周琳就是在社交平台上刷到的柿子树。那是去年冬天，她偶然刷到一条视频：柿子树挂满红果，伫立在一望无际的山野间。“一下击中我了，”她相当肯定：“这就是家里一直缺的那棵树。”前些年，她和丈夫买下市区近郊的一栋别墅，带一块200多平方米的庭院。她喜欢亲近自然，因此花了两年时间布置院子。如今，假山石桥、池塘锦鲤、花草树木，什么都有了，但总觉得还缺点什么。看完那条视频，她有了答案：就要一棵扎根在黄土高原几十年的柿树。但好树难寻。眼下，孙兴坐在驶离礼泉县城的越野车里，一个小时后车在一个村头停下，接上了村民老赵。在他的指挥下，车从水泥路拐进了土沟沟。此地的好树、好挖的树早就拔去一茬。不进到山沟，爬到梯田肩上，就捞不着好东西。车里的人早已习惯头与车顶频繁接触。这里是常年少雨、地形破碎的黄土丘陵，人称“旱腰带”。车翻过一个个陡峭的土坡，稍不留神，田间就突然冒出一道百米深沟，崖壁垂直向下，像劈开的砖。这个时节，“旱腰带”新添了不少颜色。一棵棵野小蒜最先顶开砂石，在旱作梯田的缝隙里冒了尖。不久后，杏花白、山桃粉，苹果树生出嫩芽，麦苗旺得像墨绿的河。只有柿树还没醒来。秋冬剥去了叶片，裸露的枝干令它的身价更为直观。土壤松动，挖树的工时大大缩短。20℃左右的气温下，暴露根部蒸腾的水分还不致死。在一片片低矮、整齐的作物里，老柿树太过扎眼。它们从地底迸出，蹿起快两层楼高，壮得一人难抱住。树冠繁得像炸开的火焰，上千条枝丫向外、向上，毫无规律地扭动伸展着。车停在铺满秸秆的田埂前，孙兴下车扫了一眼，迅速锁定几个目标，剩下的就看老赵了。▲“旱腰带”上，路边随处可见的百米深沟。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老赵是本地人，今年快六十了，人送外号“地里鬼”，出自一句农谚：“要喝 本地水，先找地里鬼。”他干过十几年水果代收，那时天天骑着摩托挨村吆喝，方圆十公里的村容地貌，他烂熟于心。如今柏油路修到村口，周围建起冷库，厂家直接和农民谈生意，他没了赚头。直到树贩子来了。外人想动村里的树，必需一位本地人当代办，弄清哪里有树、查清树的户口、帮树贩子和树农议价，缠磨周围的农户让条路走。于是他们跟老赵一拍即合，帮着卖一棵树，抽成50到100元。“收树跟收果子一样。”无非是按不同标准定价，好说话的压压价，不好说话的抬价。碰着生冷蹭倔的快跑，“有钱难买不卖的东西。”老赵皱皱眉头，抬起骨节粗大的手，朝外摆了摆。有一回，他们要挖一座老庙前的柿树。那树粗得两人抱不住，和主家商量好之后，他们给树挂上红花，放过鞭炮，上香磕头。掀头插进土里时，村里冲出几位老人，用身子挡在树前，不让动树一下。他们最后也没挖成，红花现在还挂在树上。当然，这只是极少数情况。老赵说。买树“旱腰带”上的村庄，总是格外安静。除了火柴点燃旱烟、锄头扎进土地和轮椅摩擦地面的声音，平日里最大的动静，要数猫和喜鹊的叫声。腿脚不便的老人们，终日坐在村口附近的圆木上，长久地盯着面前堆成小山的柴火与苹果。远处的地里，无人机洒下黄绿色的杀虫喷雾，落在果树、杂草和每一寸土壤上，空气里都是刺鼻的气味。年轻人几乎都去城里了。全村400口人，现在只剩不到一百，“都是老弱病残。”下桥村86岁的村民李老汉说。▲“旱腰带”上的村庄里，老人们闲坐在家门口聊天、打毛活。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他记得，去年秋天的一个早晨，一辆吉普车嗡嗡驶进村里，走下几个戴蛤蟆镜的后生，逢人就发纸烟卷，打听西边长着柿树的地是谁家的，周围的田又是谁家的。老人们新奇得很，上回见到如此关心土地的，还是前些年来包田的外地客，和几十年前飞来的蝗虫。听说是来收柿树的，老人都咧开了嘴：“噫——真是啥都能做生意了。”这感叹中有惊讶，也有防备。惊讶的是，村里谁家还没几棵柿树了，有的甚至有好几亩柿园。可现在一斤柿子只卖几毛钱，还有人专门买树栽？因为耐旱抗寒，不用打理还能稳定结果，柿子曾是礼泉的“第一大水果”。后来，苹果压过柿子的风头，成了本地的名片。现在，柿树大多荒在地里，果实在枝头风干了都没人摘。防备的是，人们都曾相信，柿树会像日头和月亮，“永远都在。”过去，分家时柿子树要写进账本里。兄弟各自的本子上，柿子树几棵、在哪块地上、左起第几个，必须写清——东人(父母)对这件事极看重：分清楚了，孩子们进地里就有数，只摘自家那棵，不会乱。村里人约见面，也常拿柿子树当路标。“你来我村北头的那棵歪脖柿树下见。”李老汉说，这是最日常的说法。下地干活的时令，也是柿子树在提醒——“落柿花，走地下”，端午前后结柿花，开两周后落地，正好就要收麦了。每年八月十五柿子红了，出嫁的女儿回门，娘家能拿得出的体面礼物，就是一篮暖好的柿子。九月九重阳节，本地干脆叫作“柿子节”，老人要给娃娃们暖柿子、蒸枣馍。暖柿子是个难学的手艺。夜里吃了晚饭，灶上的锅空下来，倒进柿子，添柴点火把水烧暖——水温不能太热也不能太冰，人手下去不烫就好。难在保持这个温度，要温一个时对时（时钟表盘上的时对时，12小时）。勤快人都睡不好觉，要勤看锅，添减柴。所以谁家柿子暖得好，村里就会说这家媳妇会当家，把日子过得“嫽”。更早的年月里，连床单衣裤上都是柿子的影子——村里女人自己纺布，最流行的图案是柿子花，淡黄色，四个方花瓣。一到柿花落地，孩子们就捡起来，用麦秆串成一串，挂在脖子上跑。对不少孩子来说，人生里尝到的第一个味道，恰恰也是柿子——母亲若没奶，就剥一颗软柿子，蘸些汁抹在婴儿嘴里，甜滋滋，又好消化。▲ 夜晚，村里地头的柿树树冠。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这些都是好日子里的光景，碰上苦年景，柿子树甚至能救命。老一辈口中“过去”指的是20世纪90年代之前。最苦的三年困难时期，地里喂猪的蒿草都拔光了。熬到秋天，柿子脱了青皮，一棵几十年的老树能结上千斤果，一家十几口就靠它撑到来年开春。它也是那时家里唯一的经济来源。一位快八十岁的老人记得，数九寒天里，她光脚穿着布鞋，跟父亲走几十里路进城卖柿子，卖完走回来，脚上磨得全是血——好在卖下的几十块钱，总算够给两个妹妹扯一件新衣。如今，地里的柿子随便摘，没人会去对分家账本上的“左起第几棵”了。人住的离柿树越来越远，那棵歪脖柿子树下，只有腐叶和烂果，留守的老人哪还有力气去下面说话。过节送礼，附近的街道上就有超市。暖柿子的手艺，城里的媳妇早就不学了。越来越没人摘，柿果就越结越碎（小），“鸟都不吃了。”更多的时候，人一提起它，总会抱怨几句：“挡路”“碍事”，吸走太多养分，影响其他作物。“掉得满地都是，又脏又黏。”因此，当听到一棵树能卖好几百块时，人们都有些兴奋，“来来，你也去我家地里看看。”最先毛遂自荐的一批人中，有个大嗓门、个头不高的男人，树贩没看上他家的柿树，却看上了他广博的人脉。那人就是老赵。树贩子没看错人。老赵看过客户的要求，三天内就能找到符合要求的树。凡是到了一个村子，他就能和人攀上亲戚。辗转两三个中间人，就查清了树的户口。周琳也是托了“地里鬼”的福，才很快就找到了满意的树。事实上，她几乎没见过柿树。她出生在江苏中部的一个普通乡村，童年里唯一与柿树的联系，是奶奶爱吃柿饼。她也吃过，饼皮上有层淡淡的白霜，咬开后溏心甜得糊嘴，带有一股独特的香味。至于鲜柿子的味道，只存于她的想象中，更别提柿树的模样了。早年，她和丈夫靠给别人做家具为生。后来，他们开工厂定制实木家具，产品线越来越精细，美式法式、轻奢复古。见多了，她对居所的要求也越来越高，“要空间大，也要有意境”。人到中年，好不容易才挣下这套满意的房子，她说：“希望一家人能在这里住一辈子。”她告诉树贩子：“人走过能伸手够到柿子的互动感很美好。”她希望树干结实些，胸径超过30厘米，高度不超过5米，这样不至于断在路上，运费也还能承受。最好能带点低矮的飘枝，这样就可以亲手摘柿子了。▲ 村里废弃的窑洞中，仍能看到火炕等曾经生活的痕迹。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起树天还没亮，挖树工人就骑着摩托，从几十公里外的隔壁县赶来。挖一棵树300块，比搬砖铲灰轻快。“六十岁从工地强制退休，卖树的让我们再就业了。”他们笑着，从化肥袋里取出铁锨和油锯。这天要挖的树，是孙兴几天前买下的。树主搬去县城了，老赵找到他的亲戚帮忙，和他通了电话。听出树主有卖的意愿，孙兴守着报价不松口，挑起这棵树的毛病：分枝点太高，超过两米，挂果后不方便采摘；树皮生了白斑，有脱落的风险；分枝角度太阔，没法全冠上车；长在梯田台阶边，露出一半根系，挖不出饱满的土球……最终，孙兴买下他的四棵树，一共花了不到2000块。“是好是坏，不都由你说了。”老赵狡黠地眨眨眼，和树贩子相处这么久，他明白压价的套路。事实上，这无疑是一棵“精品树”，将以至少3000元的价格出售。树身胸径（距地面1.2或1.3米处的树干直径）超过40厘米，树冠繁密，掉光了叶子也不“漏眼”。五六根支干壮如大腿，给后期修形留足了空间。去年秋天，它刚结了600多斤果。凑近了，才能看清它鳄鱼纹般皴裂的树皮，每颗鳞甲的厚度将近一指。从侧面看才能看出玄机——一共有七八层。李老汉说，柿树从指头粗的树苗，长成对把粗的幼树时，要用10年。也正是那时，它第一次绽裂树皮，此后每十年长一层。以此推测，这树已经快80岁了。六点半，工人围成圈，开始挖“土球”。翻开腐叶和干柿果，挖去黄土盖上的草本植物和蜗牛壳，土壤由黄变褐，轻轻一握就抱成一团。这是累积了上千年的腐殖质，经过十几代人耕种施肥才形成的垆土。因为有它的依附，土球才能保持水分，让柿树撑过数十小时的路程。树栽进园区、私家庭院后，它就成了事关生死的“老土”，陪着树适应全新的湿度、温度和土壤，直到安稳成活。大部分时候，此地的空气里，只弥漫着干燥的沙尘。现在靠近树坑，却能明显感到潮湿：泥土粘鞋。鼻腔里有淡淡的腥味和一丝辛辣，前者源自土壤中的有机质，后者则是野小蒜被铲破外皮时发出的气息。挖了快3小时，人们终于掏尽了它的根须，还有七八个小腿粗的根茎。一个工人从坑底探出半个脑袋，吆喝工友取油锯来。“这根真壮啊。”粗略估计，它的根系向下、向外至少延伸出一个半径3米的半球。在飞扬的焦屑中，它几乎被截断所有根系，只留下3根以防倾倒。淡黄色的根茎断面上，散发着一股清冽、微苦的气味。▲ 柿树表面，甲片状的树皮。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另一边，树农李三的媳妇正骑着电摩，从县城赶回。她一定要在树离地前，给树贴上红纸，上面写着：“树神早离”。去年年底，李三家的树就被树贩子盯上了。他原本不想卖，老树是爷爷种下的，一直壮得很。不用浇水施肥，一棵能结千斤果。早年，他外出打工，攒钱在县城置下一套楼房，平时不回村。前几年，父母先后离世，他便更少回去。除了中秋——柿子红了，要回家卸果。每年光卖柿子，能挣将近2000块。一个月后，他不得不改变主意。在新年的第一个午夜，加班给水泥管刷漆的他，从铝合金梯子顶部摔落。左腿窝骨打入4颗钢钉，卧床三个月后，还下不了地。他今年五十多了，就算以后能下床，腿多少也要跛些。那时再想上树，“费劲。”他无奈地摇摇头，下巴上爬满了青色的胡茬。按农村的礼节，乔迁动土前，必须挂红放鞭，主家上三炷香，跪地磕头，贴一张红纸，告诉土地爷和树神一声。否则冲撞了神明，要招致灾祸。“唉，其实都是迷信话。”他媳妇笑笑。可轮到自家时，他们还是想尊重传统：去年几亩苹果树遭了棱子（冰雹），减产至往年的十分之一。果面全是瘢痕，至今卖不出去。男人又刚受过大伤。家里再不敢有意外。更何况，老树侍弄了李家五代人，“有灵性了。”吊机轰隆隆碾过田地，放下支臂，缓缓垂下吊钩时，李三媳妇终于赶到。其他礼节都来不及了，她把红纸贴在树干上。摸了摸它身上那个凸起的大骨节——那是它幼苗期嫁接软枣时留下的痕迹。最后，她双手合十，拜了三拜。工人拿来吊带，环绕在那骨节上。吊钩升起，吊带被扯直。锯断最后两支侧根后，吊臂摆动起来，树也跟着左右摇晃，幅度越来越大。骨节附近的甲片被磨成咖啡色灰渣，露出红色树皮，进而露出青黄色的木本。吊车的钢绳越绷越紧，“砰”的一声，主根断裂，它离开了地面。树冠在空中看起来更像烟花了，树干和土球形成个倒立的蘑菇。人们都仰着头看它。▲ 被挖出的柿树缓缓吊起。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孙兴看着它，盘算的是另一回事。老树这一拔起来，价钱就翻了。在他眼里，老柿树最值钱的不是果子，也不是阴凉，而是它身上每一道历劫的痕迹。它的根盘那么大，是因为长在梯田台阶边，雨水冲走了周围的土。这本来是受灾，现在却是“爆根老桩”，寓意“根基稳固，事业常青”。树干长得高，是因为村里人多年不来打理，树拔节往上长。在市场上，这叫“高干”树，寓意“步步高升”。支干繁密、扭曲，也是因为长期没人修剪，疯长出来的。现在这叫“龙爪”，是中间商最爱的造型。甚至有的树是嫁接时用了双枝的苗，长成双杆。本来是瑕疵，却被捧成了“好事（柿）成双”。普遍的放肆生长，直接催生了“精品树”的基本评价标准：冠密，密如蛛网的那种。这些模样的树，放在以前的农村，主家少不了要被人骂“懒”和“窝囊”，现在却是中间商追捧的“精品”。一位中间商坦率地说，如今果子的食用品质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有足够大的修型空间。“只有这样，才有足够多承载故事的容量，才可能卖出更高的价格。”这棵八十岁的柿树，在贫瘠的土地上成活，根扎得比谁都深，熬过了大旱、棱子、蝗虫和饥荒，伺候了五代人。它的全部美德，就是它的不动。现在，它就要被运走了。运树要让一棵柿子树能上路，必须先把它变成能装车的形状。根只能保留一米内的土壤和须根，多出来的全部锯掉。土球外面先用布绳扎紧，再裹一层黑色遮光网，防止水分蒸发。树冠要修到4米以内，过长的支干先锯掉，再用十几根绑带一圈圈捆起来。一棵原本上千枝丫肆意伸展的老树，最后被绑成一个比成人略大一圈的圆柱体。为了节省运费，柿园老板要求尽可能在一辆半挂上多装树。不到十米的车板上，树根挨着树冠挤下了三棵。“努把力，再塞一棵幼树。”孙兴招呼着——买三送一，是他讨好大客户的惯用伎俩。▲ 9.5米的半挂车上，躺着3棵柿树。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驮着六七吨重的柿树驶出狭窄的山沟，也不是件容易事。意外常常发生。驶过土路和村道时，撞坏作物、挂断电线、压坏水泵等，都是常有的事。树贩子已经习惯赔钱买路，“迟早的事。”如果早做打算，买路也可以变成谈判的筹码。有时树农不满意价格，孙兴便会堆起笑容：“地里有啥活儿，你就言喘。”反正挖树时，铲车吊机都要开进地里，除草、退树、平地，给你修条路都行。村民们没想到，为了方便买卖柿树，山间竟会多了几条平路，改变了此地的样貌。这里上一次“大变样”还是20世纪80年代，人们陆续从窑洞搬上平地，盖土坯房铺砾石路。再上一次，要追溯到20世纪60年代——那时人民公社修梯田，这里才有了能存住水的平地。柿树要么被拦腰伐去，要么被规划在台阶边缘。每一次“大变样”，都伴随着柿树的一次“遭殃”：有的被锯掉，有的被剩在梯田边缘，根渐渐裸露。李老汉发现，“每次这里变了样，柿树就离人远一些。”它原本种在晒场边、窑洞顶上，是全村的中心。枝繁叶茂时，荫出二里地，人们坐在它身下谝闲传。孩子们爬上蹿下打秋千，玩捉迷藏。更深的变化，发生在最近一二十年。年轻人陆续离开,村里的常住人口对半再对半。窑洞早已废弃，楼房建起来了，砾石路变成沥青路，再变成水泥路，却没什么人走。年轻人一年回一次家，亲戚邻里间常年不走动。反倒是因为卖树，人们才和好多年没见的兄弟通了回电话。商量完买卖，免不了问问：“日子过咋样”“身体好吗”。另一方面，苹果、梨和桃等水果兴起，柿子渐渐卖不上价。人们忙着打理这些更金贵的果树，更没工夫管柿树了。“现在不卖掉，以后继承给谁，谁来管它呢？”村里一位老人说。▲ 一棵长年无人看管的柿树，树冠错综庞杂。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冷落至今，长柿子树的地里，本村人都很少会去，除了清明——因为树荫蔽日，种不成庄稼，不少村子都把柿树密集生长的地方当成公墓。李老汉每次扫墓时，都会顺便摸摸自家的树。他有7棵老树，3棵已经超过百岁，其中一棵壮得两个人搂不住。另外四棵，是他十几岁时亲手栽下的。如今，它们被李老汉陆续卖掉。伺候了一辈子人，受了一辈子苦，现在终于要被彻底拔走了。他想着，买它的城里人家，条件一定不错。“去那边享福吧。”他拍了拍树，像是告别一位老友。栽树3月末，周琳在南通的家里，反复点开和树贩子的微信聊天页面。“已发车”的消息终于发来时，她长舒一口气。为了保留这棵树完整的枝条，她特意找了辆13米长的半挂。点开装车视频，树平躺在半挂车上，“长长的挂车车板上就躺了它自己，倒显得它很娇小了。”紧接着，她又揪心了，她忘了再长的车板也限宽限高——因为飘枝，它太宽大了。为了能顺利上高速，树贩子还是截断了一些枝条。为此，她难受了好一会儿，“不舍得。它苍劲的枝干和自然向上生长的气势比较打动我。”1300多公里，将近18个小时。她一遍遍地刷新货车定位软件，担心万一下雨怎么办。那不是好事吗？给它浇水了，司机宽慰道。抵达的前几个小时，她在家里请人来安排吊车，准备好营养土和生根液。把鱼池旁的那块空地清扫了一遍又一遍，静静等待着这个她没怎么见过、却已经为它在心里腾好位置的庭院主角。半挂车终于驶进南通近郊的别墅小区。吊钩缓缓升起、落下，柿子树被安放在池塘旁的空位。▲ 柿树树身上的大骨节，是幼苗期嫁接留下的痕迹。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周琳伸手去摸那满布纵裂的树皮，坚硬而温暖，跟她想象中的一样。那是扎根黄土几十年才一层层生出的皴裂，树贩子口中的“龙鳞”。她请园丁来为它输生根液，浇水、再浇水，生怕它干着渴着。土球四周，已经培了厚厚的营养土。过几天，她还要请人来打药，以防病虫害。她已经做好了精心伺候它的准备。事实上，在陕西几乎没有树农会专门给柿树浇水驱虫打药。“易管”“无虫”是它自古以来的优点，千年前就记载于史书中。现在，它根植在这栋法式别墅的东北角。身旁黑松常绿，假山嶙峋，鱼池里养着周琳丈夫最爱的大锦鲤，背后是流水石桥。再往后,是别墅东侧那扇专门改出来的落地窗——周琳和丈夫为这个角度的窗景找了好几个设计师。站在巴洛克风格的圆形浮雕吊顶下，透过这扇窗，柿树遒劲的枝干像在向屋里招手。周琳对它的喜欢几乎可以列出一份清单：“枝干苍劲”“有股向上生长的气势”“硕果累累很喜庆”。但她说，最重要的，是看见它就觉得踏实。“它在我院子里，”她说，“就像一位老人那般，安静地守护着其他孩子。”更具体的画面出现在周琳的脑海里：冬天，和孩子们在院子里摘柿子吃，是多么有乐趣的一件事情。春天，萌发的嫩绿新芽也非常有生机，感受生命力的神奇。夏天，树叶郁郁葱葱可以树下乘凉。秋天，果实累累甚是喜人。又一冬，下雪时候红彤彤的柿子树映着雪景特别美。▲ 柿树枝头，柿果掉落后，留下的柄蒂。新京报记者 丛之翔 摄这些画面，也正是社交平台上传播最广的柿树视频。眼下，不少直播间里，还有源源不断的客户在询价下单，等待属于他们自己的柿子树。童鸣初注意到，需求侧的增长是柿树市场稳定的主要原因。而相较于观赏性和食用性，真正愿意花大价钱买老柿树的人，往往是被柿树的品质折服，“想满足精神上的需求。”“从里到外、从古至今，它都生得太坚韧了。”一位买家留言道。4月，李三家地里的四个大树坑被陆续填平，他打算以后在空地上种些苹果树。后来，又有树贩子看上他家剩下的三棵柿树，他没有同意卖掉，并决定以后再也不卖。他想留着自己吃柿子。每年秋天，他都会怀念母亲做的柿子饼，母亲走后，给他做柿饼的变成了妻子。他相信，以后还能年年摘柿子、吃柿子。哪怕他上不了树，“还可以教孩子上。”（除童鸣初外，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真的没人管管GitHub刷星吗....早就听说Star能买，甚至比点外卖还方便，约5毛（人民币）一颗，量大打折。但没想到造假动静这么大。卡内基梅隆大学一篇ICSE 2026顶会收录研究，把这项“产业”扒了个底朝天——GitHub上存在约600万颗假Star，分布在18617个仓库，背后牵扯超过30万个造假账号。的确，现在GitHub标星还真有点数值膨胀的意思。放以前，几万星的项目是公认的顶级标杆，但现在随便大量新兴项目都能轻松冲高星、上热门。原来是因为买得起啊。而且很扎心的是，AI/LLM项目是假星重灾区....假星产业链CMU团队研发了一个可大规模检测异常Star行为的工具StarScout，它能通过识别僵尸账号、同步批量点星等异常行为，精准定位GitHub上的虚假标星。研究基于2019–2024年全网GitHub数据，最终识别出约600万颗疑似假星、超1.8万个刷星仓库，检测准确率高达81%。从给出的案例来看，一个有111 Star的开源仓库，经核验后至少109颗都被判定为是假的。而类似严重注水的仓库，在GitHub上随处可见，买假星这事儿已经产业化了。据Dagster在2023年的调查，造假甚至还能“丰俭由人”，假星有分层定价：廉价版$0.03-0.10/颗（美元），主打极致性价比；高端版$0.80-0.90/颗（美元），走精细化伪装路线。低价套餐多用批量注册的空白小号快速点星，容易触发风控；而高价服务会特意选用养号多年的优质老账号，模拟真人的浏览、点赞节奏，自然平缓涨星。同时还附带售后保障，承诺长期锁星、避免被平台清理，伪装逻辑Max…而且售卖渠道也毫无遮掩，市面上至少有12个网站公开售卖，Fiverr平台稳定有24个活跃卖家持续接单，甚至支持API支持程序化批量购买。还没完，有需求就有市场，市面上甚至滋生出账号农场，专门养GitHub账号。带5年commit记录、手握Arctic Code Vault贡献者徽章的账号能卖到$5000（美元）。虽然贡献图全是刷的，但看起来比你还像个正经开发者。那么，都是谁在买呢？说起来很扎心，CMU研究显示，AI/LLM项目是GitHub刷星重灾区，在非恶意项目里造假数量排第一。推荐算法也被造假团队玩明白了，论文统计显示有78个重度刷星的注水项目，靠着虚假热度成功挤进了GitHub Trending热门榜单。不过，研究也证实，假星只有不到2个月的短期效果，时间一长反而会拖累真实热度，造成负向影响。Star=融资入场券那买Star干嘛呢？最大的原因可能还是为了搞钱。单纯的技术优势很难快速打动投资人，直观可量化的外部数据，成了快速筛选的核心标准。而GitHub Star数量，就是VC们最看重、最直观的流量硬指标。知名投资机构Redpoint合伙人就曾公开过一个隐形门槛：开源初创项目，种子轮融资的Star中位数是2850，A轮项目则需要达到4980。于是创业者们拿起了计算器——达到种子轮门槛需要2850颗Star，按$0.03-0.10/颗（美元）计算，整体包装成本就在$85-285（美元）。但这笔极小的投入，对应的收益却是天差地别。开源项目种子轮融资普遍区间在100 万–1000万美元，粗略核算下来，刷星投入的ROI最高能达到117000倍.... 花几百美元买星，换几百万美元融资，这笔账谁都会算吧。图源：Awesome Agents头部风投Runa Capital每个季度发布都会发布业内极具参考性的增长最快开源项目榜单。数据显示，68%的上榜项目能顺利拿下种子轮融资，累计总额高达1.69亿美元，是行业公认的优质项目风向标。结果这份权威榜单排名第一、坐拥74000颗超高Stars的明星项目Union Labs，却被分析发现47.4%的Star疑似造假。因为它的fork-to-Star比例只有0.052，而行业健康、真实活跃的开源项目，正常区间稳定在0.1–0.2。所以恶性闭环也就形成了：VC看Star筛选项目→创业者买Star冲数据→VC看到假数据更信Star→更多人跟进→更多人买……既然Star数不可信，那该看什么？网友分享了自己的筛选方法，先看last commit date，越新的越好，说明有人维护。然后再看项目年龄和更新频率，老项目只要还在稳定迭代，本身也算是质量保证。此外，Issues和核心代码的质量也比较重要。老哥也很真实了：星数能告诉我啥？它要么是上面这些因素带来的间接结果，要么就是纯纯的造假。反正想判断项目好坏，最终还是得回头看这些硬指标。确实，虽然你可以买Star，但买不来一个真正帮你修bug的PR。CMU研究：https://arxiv.org/abs/2412.13459参考链接：[1]https://awesomeagents.ai/news/github-fake-Stars-investigation/[2]https://news.ycombinator.com/item?id=47831621...

你的脸，或许不只是你的标识。它还可以化身霸道总裁等活跃于各类短剧，成为永不疲倦的AI（人工智能）演员——这样的诱惑，你会心动吗？今年以来，AI短剧全面爆发，低成本、高产能的仿真人短剧（注：完全由AI生成演员、场景和表演的短剧）备受瞩目。数据显示，2026年1月，漫剧百强榜中AI仿真人短剧占比激增至38%，预计今年相关市场规模达240亿元。红利之下，乐华娱乐、耀客传媒等公司争相养起了“AI艺人”。近日，《每日经济新闻》记者（以下简称每经记者）以卖家、制片方等身份深入产业链上下游调查发现，靠“收脸”打造的“AI艺人库”看似光鲜，实则充斥着灰色交易。低至百元就能“买断”一张脸；有公司未经授权批量抓取社交平台照片进行AI换脸；一些短剧演员的合同中，被悄悄加入“肖像授权条款”，不知情间就被“收脸”⋯⋯110分钟100元就能买走“一张脸”短剧选角绑定“卖脸”？“数字人拍摄，肖像权永久，费用1500元。”演员卢佳向每经记者发来她所在的一个通告群中的截图，有公司正在寻找AI艺人。某地短剧演员的通告群“不少群里都有这类（买脸）消息，价格从500元～1500元，多数是一次性永久授出肖像权。”短剧演员吴维斌告诉每经记者，近一个月来，各大演员通告群中此类事件逐渐增多。剧组在寻找演员拍短剧的同时，还“捆绑”了演员的肖像权，同意者才能参演。而在抖音、小红书等社交平台上，短剧制作方等发布的“人脸素材招募”消息也十分活跃，引发网友广泛讨论。4月9日，每经记者注意到，最近的招募群中，短剧“收脸”价格低至100元，仅要求提供2~3张照片、签署授权协议，全程大概10分钟就可将“脸”收走。网上曝光的“人脸素材招募”信息：10分钟，100块，买走你的“脸” 社交平台截图“百元卖AI肖像权，干不干？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照片就行” ⋯⋯为何市场上会滋生出“交易人脸当艺人”的新隐秘产业链？曝光“人脸素材招募”信息帖子的评论区 社交平台截图多位行业人士告诉每经记者，从短剧制作成本上来讲，真人精品短剧往往超过150万元/部，而一部精品AI短剧则可将成本控制在20万元左右。每经记者多方调查发现，有AI制作公司明码标价收购素人、网红主播或演员的“面部信息”授权，用于训练模型、生成AI艺人；但也有大量未经授权的“盗脸”行为，通过爬虫批量抓取小红书、抖音、朋友圈的公开自拍、生活照，无需付费、无需告知，直接用于AI换脸。近期热播AI短剧《桃花簪》被曝盗用多位素人脸，引发热议和维权，最终被下架。（更多阅读：知名平台宣布：全面下架《桃花簪》，暂停出品方上传所有剧集15天！该剧此前广受关注）“我们的素材都来自付费素材库，来自大平台，不会涉及侵权。如果你想要明星，要先拿到明星的授权，拿到授权后我们可以来做。”近日，每经记者以投资人身份咨询一家仿真人短剧承制公司时，相关工作人员告诉记者。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了13年、曾出演《大江大河》《那年花开月正圆》的演员周瑞近期在社交平台上发文称，自己已有四个多月没戏拍。更有制片人问他：“周老师，最近AI挺火，我们公司有个项目，想用一下你的脸部授权，你看怎么样？”在周瑞看来，作为一个职业演员，谁会为了几百块，把自己的脸交出去？万一被用在违法内容里，谁来负责？脸部授权不该是白菜价，它应该和演员身价挂钩，像片酬一样。可现在一切都还在混沌里。不过，头部短剧演员贺言向每经记者表示，行业中很多尾部演员，普遍是今天做模特明天做演员，接的都是800元～1500元的小活儿。“所以肖像权对他们而言无所谓，能拿到这个钱最重要。”2“很多素人都想当演员”“人脸”被明码标价、打包售卖“我可以提供海量照片供你‘选角’，就看你的预算了。”自称有“AI合法肖像权资源”的许木热情地向每经记者兜售，并发来了琳琅满目的“AI演员库”。当中既有熟悉的配角演员，也有主播网红，还有素人，风格涵盖古风、现代等多个领域。据许木介绍，短剧制作方通常采用打包形式向其批量购买“AI演员”。“主流产品包为1万元、2万元，最多可以选50个人的肖像权，在单部短剧中使用。其中，素人+部分演员（没什么作品的演员）的比较便宜，打包价1万元。如果你只选主角，那么素人500元/个，演员或者主播价格高些，大概在5000元/个。”许木进一步告诉每经记者，“百万粉丝的网红，单个肖像权8000元～1万元，后续不会有侵权纠纷，他们还可以配合你的短剧宣发。”声称拥有合法AI肖像权资源的公司人员发给记者的真人演员照片在谈及“人脸”定价时，许木坦言，报价基本是按照演员一天的片酬，毕竟要按照制作方要求拍照片及微表情视频，“算是比较合理的价位，我们抽他们的佣金”。“如果你想长期使用一些素人，我们也有对应的‘产品’。”许木向每经记者表示，长期授权的“脸”不限制参演短剧的数量，仅需在使用期限内，把“脸”要参演的剧名同步给他即可。都是哪些人热衷于“卖脸”？“我们的素人脸来自学生，还有银发族，其中包括老年大学学生或社区阿姨，他们都很喜欢当演员。”许木向每经记者表示，其公司与素人都签署了相关协议。许木同时向每经记者透露，演员行业目前普遍抵制“卖脸”，因为市场较为混乱，没有统一价位，“收低了演员不愿意签，但报高了制作方不想买”。“AI演员的出现，把整个行业的制作门槛都降低了。”吴维斌告诉每经记者，“卖脸”无异于把演员的未来一次性卖掉。“以后制片方不用找你本人了，直接找你的版权拥有方就行。”相比之下，一些网红对“卖脸”的接受度较高。“之前我们让网红下场拍短剧，他们不愿意，但现在我们提出AI肖像权授权，他们倒觉得还不错。”许木称。每经记者调查发现，当前市场上不少“卖脸”和“收脸”都非独家。这意味着，一个素人可将自己的“人脸”多次出售；而相关的“人脸”售卖公司，也可将“一张脸”同时授权给多个制作方。声称拥有合法AI肖像权资源的人员发给记者的素人照片用AI艺人拍戏是否涉及版权纠纷？“我们可以提供所有授权证明。授权合同也会给你们看，跟影视演员聘用合同一样。如果你们能在演员表上加上他们的真实名字，就规避了所有风险。”许木表示。3合同角落藏着“收脸”条款：“肖像权”成内容产业的卡位资源战当海量、多元、可复用、更具有“性价比”的AI演员成为刚需，影视公司、经纪公司甚至上市公司都开始抢滩“人脸”生意。近期，耀客传媒推出的两位AI数字艺人秦凌岳和林汐颜，均开通了个人账号，还出演AI短剧《秦岭青铜诡事录》。聿潇传媒一口气官宣签约6名AI演员，其中不乏知名主播韩安冉、徐志滨和新人演员；乐华娱乐则推出AI艺人“‌HeyDream”‌，系‌亚洲首支“AI驱动真人女团”。每经记者观察到，各家公司的“AI艺人”路径稍显不同。耀客传媒的AI艺人形象，来源于互联网的海量数据，没有复制或者采用任何一个真实的人的五官；聿潇传媒走“真人建模”路线，通过真人授权获得肖像使用许可；‌乐华娱乐亦通过“真人脸+AI全流程制作”技术，生成“AI艺人”未来舞台表演、音乐及互动内容。一些影视经纪公司纷纷布局“AI艺人库”尽管已有先行者“吃螃蟹”，但大多数演员和公司仍处于观望状态。多位行业人士认为，目前AI演员面部数据的采集、授权与商用产业链尚处于缺乏规范阶段，更容易滋生灰色地带。短剧演员罗佳告诉每经记者，有制作公司在出演合同中“悄悄”加上了“卖脸”条款。“我们腰尾部演员受到AI艺人的冲击，片酬降得比较厉害。前段时间，一个熟人找我去拍戏，在签合同时我发现角落的位置居然写了一条‘同意授权面部信息’的条款，没想到会给我埋这样的雷。”上述情况并非个例，还有演员告诉每经记者，不少短剧演员并未签约公司，在没有法务把关的情况下，一不小心就失去对自己“脸”的保护。“AI短剧爆火后，被盗用、抄袭的现象愈发明显。”在AI漫剧产业深耕多年的王其深有感触。在他看来，对于制作公司而言，最核心的价值其实是演员的数字版权授权，一些拥有众多演员的头部经纪公司，正试图率先建立覆盖大量演员的肖像库，未来可能会占有较大的优势。素人想借“卖脸”成为AI艺人圆明星梦，却鲜少追问：当那张脸被丑化、被嫁接进违法剧情、被用于诈骗时，合同里模糊的“授权范围”能否兜住底线？自己是否有能力承受“脸”失控后的代价？（更多阅读：一觉醒来，他竟成了热播剧里贪财好色的大反派，“浑身上下透露着龌龊”！AI短剧“偷脸”调查：行业乱象谁来管？）“AI艺人是未来行业趋势。在双方知情同意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肖像授权，属于肖像权转让，只要双方知情同意且不用于违法行为，就是合法的，是一种新的外延方式。”北京市盈科律师事务所全球公司法律服务中心主任、中国人民大学兼职教授王光英在接受每经记者采访时表示，肖像权被滥用后，有可能会出现一些伪造行为带来的安全问题，这很难辨认。因此，一定要在合同中具体约定使用用途、期限，以及产生违法行为时谁承担责任等，避免非正常途径使用带来的违法行为。面对行业乱象，监管部门已经开始出手。今年3月以来，国家网信部门、广电总局启动AI深度伪造内容专项整治，重点打击未经授权人脸合成、恶意换脸侵权行为；中国广播电视社会组织联合会演员委员会也发布声明称，严禁擅自抓取演员影像用于AI训练，明确侵权追责边界。近日，国家互联网信息办公室起草了《数字虚拟人信息服务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任何组织和个人提供、使用数字虚拟人服务，不得以丑化、污损等形式侵害他人人格权，未经特定自然人同意，不得提供足以识别特定自然人身份的数字虚拟人服务。当“人脸”成为一种可被批量复制、交易甚至垄断的生产资料，演员与平台、创作与侵权、效率与伦理之间的边界始终是绕不开的话题。对于平台和企业而言，谁能率先建立起合规、健康、可持续的AI演员库，或许谁就有可能在下一轮内容产业的洗牌中掌握真正的主动权。（应受访者要求，文内许木、贺言、王其、罗佳均为化名）...

举国之力，11年来一直在强调支持科技、支持创新、支持民营企业；每年数以万亿的资金投向这些方向，但是显而易见的一家此类优质企业，11年来做出贡献的这家优质企业却没有拿到一分钱投资；窥一斑而知全豹，国家每年的数万亿资金，到底都去了哪里？通过操作进了谁的私人口袋？如此这般，支持科技、支持创新、支持民营企业，11年来是一句空话口号？如果还是如此这般，现在和未来支持科技、支持创新、支持民营企业还将是一句空话口号？资金落实不到优质民营企业，资金落实不到有企业家精神的创始人手上，对国家支持科技、支持创新，对国家发展速度来说，是否是灾难性的？如果相关部门和机构的人员真的支持科技、支持创新、支持民营企业，在国家每年的数万亿资金中拿出一点点资金支持这家企业，让资金落实到这家企业的创始人手上，真的很简单。如果连这点都仍然不愿意，仍然找出或者制造一大堆理由搪塞、拒绝或拖延，在国家支持创新、支持科技、支持民营企业，以及在国家发展速度这方面现在和未来真的是......如果这点资金能快速到位，这家企业和创始人所做的贡献将几何级飙升！利国、利民、利社会、利投资方、利......关于资金落实到位（资金未到达这家企业以及创始人手上），应该对阻挠之人、意图阻挠之人、变相阻挠之人、暗中阻挠之人、资金落实办事不力之人进行追责与严惩！...